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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城心理教师姜华的“心理观察”:从“心”出发 读懂青少年的成长苦痛
来源:   编辑:周迎华   2021-12-19 12:05:20

优等生刚上初三却要辍学 竟是因为被家长夸到焦虑 内向男孩当众回答问题会发抖 做错题觉得自己“废了”


生活报记者 周际娜

深圳12岁男孩在家附近的居民楼17楼坠亡,沈阳9岁男孩离家后遗体被打捞上岸……不到一个月,两起青少年自杀悲剧,引发了人们对青少年心理问题的关注。

46岁的姜华是哈尔滨市第47中学专职心理教师,也是哈尔滨教育研究院的心理学科兼职教研员。从教22年,她的专职心理教师之路,既反映出学校和家长对青少年心理问题态度的转变,也能窥见青少年的成长苦痛……

“考试是食人花,妈妈是大狮子”

生活报记者从教育部门了解到,目前哈市中小学专职心理教师有120人左右。一个心理教师的专业化成长之路,往往需要投入大量的金钱和时间,这也是国内很多中小学专职心理教师很难深入专业化成长的原因之一。这些年,姜华自费20多万元,参加各种心理学专业培训。比如注意力训练、沙盘游戏治疗、学习系统治疗、萨提亚亲子关系课程、职业生涯规划等……

相比于心理咨询师和心理医生,学校里的心理教师意义何在?在姜华看来,主要在于预防和发展,及时发现学生的心理问题,进行积极、正向的互动,并对学生和家长提出建议。“孩子们的心理问题,表面看是由学习引发的,实则与家庭教养模式与亲子关系连接紧密。”姜华说,家长为孩子预约咨询,她会建议家长一同前来。作为一名老师同时也是一位母亲,她深知,“只给孩子做工作远远不够”。

每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后,姜华会让学生们画画——“在你的想象中,如果把考试、父母和你比作一种事物,他们会是什么样子?又是怎样的关系呢?”在那些画作中,她发现了学生们的内心世界:有人把考试画成食人花,自己是瑟瑟发抖的小老鼠,妈妈是拎着刺球的大狮子,爸爸是站在后面的大熊,还有人把父母画成老鹰、老虎和狼。也有一些孩子把自己画成小树,把妈妈画成大树,爸爸是太阳……她在给家长培训时把这些画分享给家长们,家长往往先是笑了,然后就陷入深深的思索。

学校邀请姜华开设“智慧家长系列讲座”,她给家长们分享孩子的生理心理特点,询问家长“中考是不是孩子人生的终点?20年后,你希望孩子成为怎样的人?”她希望帮家长们意识到,尽管学习对孩子来说很重要,“但没有一次考试可以决定孩子的人生”。

有的家长培训时频频点头,甚至热泪盈眶。姜华很清醒,她并不奢望一次培训能够彻底改变家长,而是把自己比作农民:“我想在家长的心田里播一颗心理学的种子,以后当他们‘以爱之名’去责骂孩子时,不再理直气壮,或者冒出一个念头,其实,换个角度想孩子也没有错,然后再去想想,如何更好地陪伴和教育孩子。”

在活动体验中帮学生调整心态

22年前,姜华从哈师大教育系毕业后,成为了一名初中老师。由于当年很多中学没有开设专门的心理教育课程,主修教育学和心理学的她,身份略显尴尬,甚至有种不被需要的迷茫。她当过政治教师,后来又做过团委书记、教导主任。

姜华出过一期跟心理学相关的黑板报,恰巧被检查工作的哈市教育研究院德育教研员何晓萍老师看到了。在何老师的引领和培养下,姜华成为了哈尔滨第一批心理健康教师。

她的心理课被正式纳入学校课表是在2007年,每周上一堂课,当时她已经成为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姜华回忆道:“当年,心理课属于非常‘前沿’的一门课,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是改变学生对心理问题和心理咨询的错误认识。”

每年上第一堂课,姜老师都会重复一个问题:“如果有人感冒了,经过治疗康复以后,他还是不是健康的人?”在听到学生们肯定的回答后,她便引导学生:“心理出现问题,就像感冒发烧一样普通。有问题来找老师咨询的孩子都很智慧,因为他们懂得利用周围资源让自己更好地成长。”

姜华的心理课堂,以团体辅导的方式,让学生们通过“新生适应性辅导”“自我认知”“情绪”“人际关系”“学习方法”等主题活动,了解和调节自己的心理状态。“每人一根手指,多少人能把同学抬起来?”“半分钟能不能拍手200下?”这些看似简单的游戏和实验背后,往往蕴藏着一些道理。以“拍手计数”为例,她试图通过游戏引导学生发现:“无论生活还是学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和水平,先了解自己的水平,设定一个小目标,让自己跳一跳够得着,而不是好高骛远……”

“孩子走极端,其实是负向情绪的长期积累”

近来,深圳、沈阳的两起青少年自杀悲剧,让不少家长十分后怕。“其实,无论是表扬还是批评,都是在亲子关系和谐的前提下,才能呈现出积极正向的状态。”姜老师分析道,一些孩子的极端行为看似爆发点很普通,只是被骂几句,其实家长没有意识到,孩子是由于长期的负向情绪的积累,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舒缓和表达,而不能简单地将其归结为心理脆弱。

姜华常常提醒家长,当孩子考试失利或与同学发生矛盾时,要先处理情绪,再去解决问题。不要一味地责骂孩子,要学会倾听和理解,等孩子情绪平稳下来,给他们一个爱的抱抱,询问“我们能为你做点什么?”然后再去跟孩子心平气和地探索解决之道,教会他们勇敢地面对挫折和失败。

每次在帮学生做考前辅导时,姜华会厘清一个问题:考试对孩子而言意味着什么,错题到底意味着什么?姜华曾为一个性格内向的男孩做辅导,男孩学习很好,但当众回答问题时会紧张到声音发抖。男孩爸妈对他要求很高,导致他有完美情结,对学习和考试过分看重。男孩觉得做错题就代表“我废了”,甚至认为“考不上好高中和好大学,我这辈子就完了”。

姜华帮男孩做认知调整,使男孩学会了当错题出现时,换种思维模式看待,学会了“感谢”。“感谢错题,因为错题是资源,它能帮你找出学习过程中的薄弱环节”。同时,孩子也学会了“感谢”紧张,“紧张是因为你的身体特别智慧,能把身体各项机能都调动起来,全神贯注地应对考试,紧张其实是来提醒你的。”后来,这个男孩不断突破自己的局限与舒适圈,人际交往中也愈发积极主动,甚至还主动上台表演节目……

“每个孩子都是不同的,其实没有一个完全正确的教育模式,适用于所有人。要想成为好的父母,需要家长不断探索,爸妈好好学习,孩子才能天天向上。”姜华感慨道。 图片由采访对象提供

(根据心理咨询保密原则,以上案例涉及个人信息、内容处均有所调整。)

“解决问题不仅要调整孩子,还要从他们所处的环境入手”

在与孩子们的接触中,姜华发现,有的孩子出现明显的抽动症状,眨眼频繁,晃头、甩手,把指甲啃出血,“这些行为往往都与心理状态有关,与焦虑情绪密不可分”。

姜华曾为一个成绩很好的男孩做辅导,母亲逢人就夸他,常说“我家孩子全凭自己学,从来不补课”,这给男孩造成了很大的心理负担,不想上学了。他坦诚地说,自己并不聪明,上初三后,学习不再拔尖,让他很郁闷。姜华给家长提建议,母亲这才意识到,“原来夸孩子也能夸出问题”。

“孩子是一个生活在系统里的人,要想解决孩子的问题,不仅要调整孩子,同时要从他们所处的环境入手。”孩子的压力来源不仅是家长,有时候可能来自重要他人对自己的过高期待。有个女孩,因为考前焦虑来到咨询室。她平时学习很好,模考后却接连失利。老师对她期望很高,说她一定能考上省重点高中,女孩自信心不足导致考试时紧张,“每次遇到难题,会想如果达不成别人的期望怎么办?”

近两年,一些学生因为上网课,与父母矛盾加剧,心理问题频发。姜华注意到,这些焦虑的孩子背后,往往还有一群焦虑的家长,“以前父母只管吃喝和接送,只能看到孩子在家写作业时的状态,现在看到孩子的整个学习过程,在这种高度关注之下,孩子出现的问题容易被父母放大”。有些家长给孩子“贴标签”,认为孩子得了心理疾病。还有一些家长,居家期间总是忍不住数落孩子,导致激烈冲突后,从此被孩子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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