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枪手”和“炊事班长”:一对知青战友的患难“兄妹情”

生活报记者于海霞

“大哥,天冷路滑,你最近没犯毛病吧?”

“妹子,我挺好,过几天路好走了我去看你。”

一位是患癫痫病40余年,随时随地可能发病的“炊事班长”,一位是性格爽朗、不怕被人误解的“女枪手”。两位知青战友30年前在哈尔滨重逢,他们不是夫妻,却被许多人误以为是夫妻,不是亲兄妹,感情却胜似亲人。她像是他的守护神和拐杖,一守就是30年……

两厂合并后成同事

才知曾在同一兵团插队

“炊事班长”叫陈忠礼,今年68岁,哈尔滨人,是当年在萝北某兵团插队的老知青;“女枪手”叫孙秀珍,也是土生土长的哈尔滨人,比陈忠礼小几个月。

生活报记者见到两位老人时,略带病容的陈忠礼有些拘谨,稍稍地坐在了孙秀珍的身后,而孙大娘很有“女汉子”范儿,劝道:“我都领着你多少年了,你有啥怕的呢!”有了孙秀珍的鼓励,陈忠礼立刻挺直了腰杆儿。

孙秀珍回忆道,当年两人都在萝北的一个兵团里插队,陈大哥在炮团当炊事班长,她在连里当女枪手,打靶训练时还曾去陈大哥那儿吃过几次饭,但当时两人并不认识。陈忠礼在农场待了六年后返回哈尔滨,在一家工厂当工人,后来患上了癫痫病。孙秀珍在农场干了四五年后也回到哈尔滨,被安排在一家药厂烧水,后来两家厂子合并,他们成了一个单位的人。

孙秀珍说,当时她在水房烧水,陈忠礼没事儿就来坐坐,聊天时得知他俩原来是一个兵团的战友。那时她和丈夫在单位附近租房住,常邀请陈忠礼去她家吃午饭,丈夫和女儿也都把他当成了贵客。

“妹子,有你们在,我感觉活着还挺有意思。”陈忠礼的这句肺腑之言常被孙秀珍调侃,“太酸!你还是拿去炒菜吧。”

“出双入对”常被误解

为防发病无人管她像保镖不离左右

“我俩既是战友又是同事,甭管谁看这缘分都挺深,但我最初还真不知道他有病,后来才明白,他为啥总来我这儿坐着。”孙秀珍的声音明显比之前低了好几度,一旁的陈忠礼也默默低下了头。

第一次见到陈大哥发病时,孙秀珍被吓得不轻。当时几个同事正在水房聊天,水壶正冒着热气,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不断,坐在一旁的陈忠礼突然倒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有的同事被吓跑了。“别人走了,我不能再走了,那样他可咋整。”孙秀珍冷静下来,往陈忠礼嘴里垫上软物,掐住人中,指挥留下的人掰他痉挛僵直的手指,在耳边轻唤道:“陈大哥!陈大哥!”接连叫了几十遍后,陈忠礼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

“妹子,我还活着吗?”

“放心,只要有我在就让你活着!”

老知青宛英兰大娘说,她亲眼见过老陈发病的样子,手脚不受控制,孙秀珍救他时常被误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三十年来,陈忠礼无数次转危为安都是孙秀珍用苦和痛换来的。现在孙秀珍学会了“察言观色”,常能提前感知陈忠礼要发病,并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自打知道了陈忠礼的病,在工厂时孙秀珍会像保镖一样不离左右,参加集体活动时也带着他,“出双入对”久了,很多朋友甚至误以为老孙换了新老伴。孙秀珍干脆也不解释了,“都这么大岁数了,谁爱咋想就咋想吧,反正家人都理解我!”多年来,孙秀珍受的委屈、误解不计其数,可坦荡直爽的她不太在意,笑着对生活报记者说:“其实,我还真得感谢陈大哥呢!我这人老惦记着能发点儿热发点儿光,没他,我这热和光也没地方发。”

陈忠礼在一旁感慨道:“妹子是个好人,她真把我当亲哥哥对待,但我有时候会跟她发脾气,挺对不住她的!”

“好妹妹”暖心搀扶30年“只要我能动就得管他”

两位老人不是亲人,在30年的人生风雨中搀扶着走过,这的确有些难以置信,但“哥哥”陈忠礼和“妹妹”孙秀珍做到了。

“我家条件不太好,但只要陈大哥来,总给他换着样儿做好吃的。”孙秀珍的暖心之举得到了女儿和丈夫的支持,每次陈忠礼来做客,女儿都会嘱咐给陈大大煮面条、卧鸡蛋、再多放点儿肉。如果家里饭菜不多,丈夫哪怕自己少吃点儿也会劝陈忠礼“一定要吃得饱饱的!”

陈忠礼年近九旬的老母亲和兄弟姐妹,一见到孙秀珍就都拉着她的手说:“我们全家都感谢你啊!”他的老伴郭大娘更是把孙秀珍当亲人,只要她来了,就必须留家里吃顿饭。郭大娘说,由于身体原因,她不能天天跟着老伴到处跑,也非常担心老伴突然犯病,幸好有孙大姐带着,这些年才能安稳地过日子。

在哈尔滨市知青联谊会,知道他们故事的人,无不竖大拇指,会长李素梅常在会上称赞孙秀珍“朴实善良”。

以前陈忠礼犯病比较频繁,有时一天要犯两三次病。现在,在孙秀珍这位“私人医生”的守护和指导下,病情稳定了许多,陈忠礼还做了社区志愿者。

孙秀珍告诉生活报记者,退休后,她和陈忠礼大哥住得远了,见面的机会也少了。但陈忠礼有时会给她打个电话,或者坐公交车来家里坐坐,如果有什么集体活动,孙秀珍也会通知陈大哥一起参加。“其实拽着他挺累的,但他不在,我心里就空落落的,照顾他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何况他的家人也都信任我,只要我能动就得管他。”

不善言辞的陈忠礼坦言:“我也没想到,在这世上我能遇到这样的好人!”

采访两位老人时,天刚刚下过雪,路面很滑,孙秀珍搀扶着陈忠礼,反复叮嘱他“慢点儿走,别着急”,陈忠礼听话地答应着。望着两位老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记者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

陈忠礼和孙秀珍 暖心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