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城低龄老人照顾高龄老人渐成常态

冰城低龄老人照顾高龄老人渐成常态
“以老扶老”相濡以沫下的温暖困局

母亲最近得了颈椎病,医生嘱咐老宋要多给老人按摩

老唐为母亲端水

文/摄生活报记者丁燕

“寿比南山”是人们对老人的一种祝福,如今祝福慢慢成为现实。随着冰城老龄化的加剧,很多家庭中出现了六七十岁老人照顾八九十岁老人的现象。古语说得好,“羊有跪乳之恩,乌鸦有反哺之义”。然而,古语也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在很多低龄老人眼里,照顾高龄老人,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儿。但当低龄老人生病不适时,他们却感觉到“以老扶老”有些力不从心。

日前,记者走进冰城三个家庭,听他们讲述低龄老人照顾高龄老人的乐与愁。

八旬老人半夜胆结石发病五旬儿子守病床多日没合眼

60岁的唐先生家住哈尔滨市道里区,他照顾88岁的母亲冯玉英已有20多年了。唐先生有个妹妹也住哈市,但照顾老母亲,唐先生是主力。

在老唐看来,照顾母亲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你养我一小,我养你一老,就这么简单。”多年来,令他记忆犹新的是,十岁时突然发烧、呕吐,母亲闻讯匆忙从单位赶回家,把他背到医院,“冬天特别冷,我妈着急从单位回来,来不及戴帽子围围巾,到家后手和脸冻得通红”。

安顺社区主任范春丽经常来唐先生家慰问,她告诉记者:“老唐是个特别细心的人。他母亲有高血压、胆结石,不能吃鸡蛋、刀鱼。为了给老人补充营养,他会买些豆类食物,老人的饭菜得软糯可口,他就变着花样儿做。”

为了照顾老人,老唐基本上断绝社交活动。同学聚会叫了他四次都没时间参加,后来也就没人联系他了。即使下楼参加社区清雪活动,他也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家。在老唐看来,母亲年纪大了,身边随时得有人照看着。

几年前的一天夜里,冯玉英突然疼痛难忍,老唐叫了救护车把母亲送到医院,办完手续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刚开始诊断是心脑血管疾病,第二天又诊断出胆结石。”刚入院的那几天,老唐基本没合过眼,直到母亲病情稳定,他心里的石头才落地了。

“那时候熬几天夜,我还能撑过来。如今年纪大了,就不好说喽。”老唐有心脏病,还有脚疾,但“家里有力气活,干不动也得干”。身体渐渐走下坡路,让他觉得照顾母亲有些力不从心。老唐说,有个头疼脑热,他会感觉烦躁,想发脾气,但想想年迈的母亲,就把脾气压下去了。

冯玉英很少跟儿子交流,但她能感受到儿子的操劳与不易。很多时候,她身体不适,闷声躺在床上,怕给儿子添麻烦。母亲的隐忍和坚强,让老唐感动之余又心怀愧疚……

春节没人愿意上门静点六旬儿媳为老母亲学扎针

21日早晨,佟淑琴的二儿子宋正朝发脾气了,理由是老人睡觉时又没盖被子。佟淑琴患有高血压、心脏病,感冒后容易引起肺部感染。

“打点滴时,她血管不好找,药水还经常渗到皮肤里,很遭罪。”老宋的语气中虽有埋怨,但更多的是心疼。

佟淑琴今年84岁,育有五个子女。六年前,她随二儿子一家从绥化搬到哈尔滨松北区。由于工作原因,老宋一年里有半年的时间不在家,照顾佟淑琴的担子,落在了他老伴身上。孙大娘和丈夫年轻时就爱旅游,最大的愿望,是跟家人一起走遍名山大川。但家里有老人要照顾,实在走不开。今年春节,妹妹在三亚过年,希望她能去,“我儿子也撺掇我去,但我们走了,老太太谁照顾?”孙大娘叹息道。

孙大娘今年61岁,身体看上去硬朗,但腰腿、心脏都有毛病。“去年冬天,我得了重感冒,浑身疼,家里就我和老妈。没办法,难受也要起来照顾老人。”她现在最大的期待是,自己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身边能有个人搭把手,帮着照顾老人。

让孙大娘深感无助的是,2018年春节前夕,婆婆佟淑琴因肺部感染入院。春节前两天,老人希望能回家过年。但医生的建议是,回家可以,点滴不能停。孙大娘按照药方,买好了静点药品。几乎跑遍了松北区,也没找到愿意上门静点的护士。无奈之下,孙大娘向医生朋友打电话求教,自己学着给老人扎针。从那以后,四岁的小孙子外出时总爱向别人吹嘘:“我奶奶是个护士。”令孙大娘哭笑不得。

不愿送97岁母亲去养老院71岁女儿带病亲自照看

赵云今年71岁,家住南岗区新发小区。今年大年初四,赵大娘和97岁的母亲王美珍因为一点儿琐事闹别扭了。张大娘嫌母亲“不讲理”,被气哭了。几天后,她得了感冒。担心母亲被传染,便让儿子联系妹妹,把母亲接去小住。

赵大娘告诉记者,她是长女,有四个妹妹,两个弟弟。从2005年开始,她和母亲一起住。虽然老太太有些“毒舌”,但娘俩打打闹闹这么多年,日子过得还不错。母亲偶尔去别的子女家居住,但最喜欢的还是赵大娘家。

“小时候,我们一家九口就指望父亲30多元的工资生活。母亲勤劳朴素,为家人默默付出,家里买肉她从不舍得吃一口。”赵大娘说,也许是身为长女有种责任感,她从10岁起就跟随母亲打零工,补贴家用。长大后,她觉得为母亲养老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为了照顾母亲,赵大娘已经有五六年没离开过哈市了。

赵大娘有心脏病、腰椎间盘突出,股骨头也不好,唯一的儿子常年在辽宁打工。赵大娘说,弟弟妹妹们最大的将近70岁,最小的将近60岁,“都变成小老头小老太太了”。如今,弟弟妹妹们对衰老有了切身体会,更能理解赵大娘“以老扶老”的艰辛。有两个妹妹建议,春节后把母亲送到养老院,“找个条件好的,费用大家平摊”。

但这个提议,让赵大娘很纠结。她担心母亲无法适应养老院的环境,心情郁结。三年前,赵大娘因带状疱疹入院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弟弟妹妹为了照顾她和母亲,轮流住在赵大娘家。每天不到五点,王美珍老人就把儿女叫醒:“你大姐还在医院呢,赶紧做饭给她送早饭去。”在赵大娘看来,母亲日渐衰老,记性越来越差,但唯一没有忘记的是,她爱你……

专家观点:

应提高公共反哺能力让低龄老人“喘口气儿”

“以老扶老”有乐也有愁。这个问题该如何破解?

在黑龙江大学社会学教授曲文勇看来,随着哈尔滨市老龄化的加剧,低龄老人照顾高龄老人的现象,已经非常普遍,特别是失能、半失能老人的养老问题最为突出。

他告诉记者,长时间照顾高龄老人,若得不到良好的休息睡眠,对低龄老人的身体健康易产生负面影响,这是不容忽视的。他认为,破解这一问题,最主要的是要增加社会助老机构和爱心志愿者,提高“公共反哺能力”,让低龄老人“喘口气儿”。曲文勇教授认为,应根据不同收入、不同层次,提供差异化收费和服务的养老机构。“现在哈尔滨一些小区内,多了不少助老家庭,收费较低,既解决了4050人群的就业问题,缓解了低收入家庭的养老问题,也方便亲属在小区内探望老人。中端养老机构和高端养老机构,也要根据自己的定位,提高服务标准和服务水平,满足中高端收入人群养老的需求。”

另外,对于居家养老的群体,曲教授建议可征集爱心志愿者,定期上门探望。他认为,无论是增加社会助老机构还是征集社区爱心志愿者,都离不开政府的政策支持和财政支持,以及民间力量的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