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城六旬考古专家赵评春:打开大兴安岭岩画的“无字史书”

每天像“游侠”一样在群山深处穿行寻找爬“百米树梯”发现赭石彩绘遗痕
冰城六旬考古专家赵评春:打开大兴安岭岩画的“无字史书”

“北山洞”洞口及峰顶

赵评春

“北山洞”发现的岩画

近日,我省大兴安岭碧水镇场一处陡峭的石砬子上,发现两处距今约7000年的岩画,成为关注热点。

据了解,我省有计划考古调查大兴安岭岩画遗址始于2012年,黑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与大兴安岭地委宣传部组成岩画考古队,深入大兴安岭原始林区进行彩绘岩画考古调查。2013年9月,岩画考古队对于漠河岩画遗迹进行了首次考古清理发掘,这项工作正是由当时的黑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赵评春负责。考察队利用各个季节的不同气候条件,克服河流拦阻和山高林密的不利条件,在大兴安岭地区先后发现多处彩绘岩画遗迹地点,对于初步确定黑龙江大兴安岭地区及其他地区相同类型的彩绘岩画年代,提供了科学可靠的物证,具有重要的岩画学术价值。

近日,生活报记者联系到赵评春,听他讲讲考古的那些事。

每天徒步10公里寻找发现“四人纹”岩画

赵评春今年64岁,退休前是黑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从事考古工作30余年。自2012年开始,他和同伴们深入大兴安岭原始林区,在东起呼玛沿江乡狐仙洞,西至漠河西北的仙女洞岩画地点直线距离约430公里,北起黑龙江边的绥安站小黑石砬子“凤凰”纹样岩画,南至八十八岭彩绘岩画约16.7余万平方公里范围内,进行彩绘岩画考古调查,并对漠河岩画遗迹进行了首次考古清理发掘,先后出土了红褐色彩绘岩画、骨器和一批动物骨骼。

当时,根据工作需要,省文化厅派赵评春等人组成专家组,进入大兴安岭地区,进行彩绘岩画考古调查、认定工作。“大兴安岭地区发现的原始彩绘岩画,红褐色遗痕的深浅与其暴露朝向、风雨侵蚀程度不尽相同有关。各个岩画地点广泛分布在群山深处相对凸立的石砬子岩壁之上。”赵评春说,为了寻找这些岩画,他们风餐露宿,攀爬数以百计的山峰。在漠河大林河做调查工作时,更是辛苦,每天得徒步大约10公里去寻找。

大林河是黑龙江右岸二级支流,位于漠河县西南部,发源于大兴安岭北坡,与城市有一段距离,赵评春判断这里可能有岩画。于是,考古工作队的队员们,每天像“游侠”一样在这里逡巡。考古调查的工具十分简单,除了地图,就是塑料袋和木棍,前者用来装捡到的物品,后者用于探路。此外,烤饼、葱、酱、火腿肠等食物成了他们携带最方便的午餐。

“在这里,你除了要有丰富的经验和判断力外,还要有一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赵评春说,根据经验,他判断漠河大林河岩峰坍塌的石砬子下应该有彩绘岩画遗迹岩石,后经过省考古所报批,对这里进行考古清理,果然在陡崖坍塌的砾石坡内,发掘出土了“四人纹”岩画,该岩画为国内外首次出土的彩绘岩画。

“这块岩石很大,当时,我们四个人才将这块石头扶起。”赵评春说,大兴安岭彩绘岩画中的人形纹样为早期人类用手指直接涂抹成的“简笔画”条状人形轮廓,没有口鼻眉眼等人物面庞细部特征。“根据岩画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形图案,我判断这是一男一女。‘女子’一只手自然下摆,另一只手貌似抱着‘婴儿’,身旁还跟着一个‘儿童’。所以,我把这一岩画发现定名为‘四人纹’。”

利用大树搭“百米长梯”拍下赭石彩绘遗痕照片

大兴安岭地区呼中区碧水镇北山石砬子岩峰上有个“北山洞”,地处大兴安岭伊勒呼里山北部,南隔呼玛河诸支流,与碧水镇相望,洞口海拔高约540米,距山下呼玛河谷地相对高差约93米,赵评春一行人认为这里可能有岩画,于是准备去一探究竟。

第一次前往是2012年11月。当时,他们打算横跨呼玛河进入北山洞,但呼玛河水流湍急,根本无法过去,不得已只能返回。转年3月份,赵评春带领考古队再次出发,可走了一段发现,即使是北山对岸的坡地上,雪都非常厚。深可及膝,偶尔还有没过大腿深的地方,想要攀登陡峭的山峰进入“北山洞”更是难事,他们只能再次折返。

2013年9月,赵评春找到了熟悉当地地形的林业工人带路,终于进入了“北山洞”。“这一次我们改变了路线,避开了横跨呼玛河,从北山后坡进入,但需要经过一片乱葬岗。当时,南向洞口已被当地居民的坟堆封住,只能在洞口岩壁上看到赭石彩绘‘人与猎狗’纹样岩画。”赵评春说,他推断“北山洞”洞内还应当存在古文化遗存。可是,该怎样进入洞中考察,成了亟待解决的问题。

2014年8月,经过大兴安岭地委宣传部和呼中区委、政府的全力支持,“北山洞”迁坟成功。赵评春率队进入“北山洞”开始考古发掘。为了将“北山洞”的真实样貌记录下来,赵评春在北山脚下找到两棵近百米高的大树,让当地的林业工人在两棵树的中间一层一层搭上木杆,做成“百米树梯”,并登上“树梯”,用相机记录下洞口及岩峰的全景图片。通过近3个月的考古发掘,赵评春在洞中发现鲜卑至旧石器时期等多层不同时期文化层出土的旧石器时期遗存,并在此旧石器时期角砾层叠压下洞内基岩石壁上,发现赭石彩绘遗痕。

距今至少1.15万年岩画彩绘遗痕“描绘”旧石器时代往事

“北山洞”考古的价值有多大?赵评春说,根据洞中的情况,考古队先后发掘划分出八个文化层,根据出土遗物特征,结合相关文化层中出土炭粒的碳十四测年数据,大致把洞内堆积分为五个大的时期。第一层为近现代地层,第二层为鲜卑时期文化层,第三至五层为夏商周至西汉文化层,第六七层为新石器文化层,第八层为旧石器文化层。其中第八层上部,经测年,距今约11500年。

在旧石器时期文化层的中下部,清理出土一件菱形红褐色玉石佩。经过镜下观察,菱形佩饰上端发现一个直径不足1毫米的微型钻孔。这是国内外已知材料中仅见的旧石器时期的菱形玉石佩饰。

此外,在洞内基岩壁面上,赵评春发现了赭石彩绘遗痕,后被角砾层叠压。“经碳十四测年数据得知,该层上部年代距今约11500年,这就证明,该处彩绘遗痕形成时间下限距今至少是11500年。”赵评春说,这种在世界岩画研究中具有公认的地层叠压关系下的彩绘颜料遗痕,属于极为罕见、具有突破性的考古新发现。所以,这次清理发掘为大兴安岭红褐色彩绘岩画起源于旧石器时代提供了佐证。

本版图片由采访对象提供